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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官道上,马车前行,黄土飞扬。此路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,途经樊原、维徐、襄州、临锦等地,除了用于运送货物外,最主要的便是周转于各地旅人的行道了。

两匹马停在路边的柳树下,另外还有两人在旁,似乎是在争执什么。

“尚之,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么?!”说话的是一名黄衣女子,形貌美艳大方。头发梳着行舟髻,耳上有双珠提焰的耳坠子,风流娇俏。她穿柠黄色骑马装,腰上一把宝剑,脚上一双长马靴,英姿飒爽,一派侠女风范。

“这是我的事,与别人无关。妃卿,你回去吧。”男子身材修长,羊脂白玉冠束发,面如美玉,目若远山,一身青色布衣,虽是风尘仆仆,却丝毫没能减却他的如玉般贵雅的风华。

黄衣女子便是十夜门四君子的兰之君――兰妃卿。

她涨红了脸怒视梅尚之,气愤难当:“尚之,你变了!以前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!自从认识了那个女人,你就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搭进去――”

面对兰妃卿的怒火,他依然冷静自持,淡淡说道:“你先回去,我处理好这些事后我便回去陪她。”

“你!”迈一步上前,她紧拽着他的衣袖,“她夜融雪有什么了不起的!离了她便活不成么?!”

梅尚之任她拽着,对着她轻轻摇了头。

“她第一次出远门,年纪又小,门主把她交托给我们,就是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她,以免有心人有机可乘。”

她转过来急急说道:“你们已经遇上麻烦了对不对?!”见他不语,便是默认了。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他还是摇摇头,沉默翻身上马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岳柔设了陷阱在等你们乖乖地跳下去!她要的是夜融雪的命,倾巢而出的杀手不就是为了除掉你和二公子吗?”

“我不能走。一日不除掉岳玄宗,搞清楚他们的阴谋,小姐就多危险一日。”说罢,他终于拉开她的手,迅速翻身上马,又回身对兰妃卿劝说道:“别再跟来了,回去吧。路上小心些。”话音刚落,便策马离去了。

夕阳下,青衣男子的背影在尘土中越发的淡了。黄衣女子手执马鞭不舍离去,像是要把那翩飞的身影牢牢记住。

从小,作为四君子继承人的他们,就一起读书玩耍,亲密无间。她活泼好动又喜嬉闹,是四人里年纪最幼的,一直被大家当成亲妹妹疼爱照顾着。她最最喜欢的就是尚之,那个总是微笑着的温柔少年气度沉稳,博学谦恭。叔叔们都笑称君子楼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。

她崇拜他,羡慕他,喜欢他。

于是,他带她去放纸鸢,带她进城玩儿,还掏钱给她买吃的玩的……尚之,总是很温柔,玉般的男子,水般的温柔。

然而,不知何时起,尚之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远了。他长成静雅内蕴的公子,他到外地拜师学武,他同二少爷一起出行,他成为四君子之首的梅之君……

而她,兰妃卿,只能蹒跚着追逐他的背影,一如儿时。

滚烫的泪珠突然从眼眶中滑落,打湿了她的脸蛋,她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。此刻她并不是平日美艳直爽的兰之君,只是被遗忘的哭泣的兰妃卿。

残阳如血心如血。

是夜,天气变得越发的冷了。夜融雪状似百无聊赖,披散着青丝斜斜靠着,手持细长的香勺,拨弄着案上的猊形百兽小香炉内的香料。

香墨有事要报,便行至她身侧。“小姐,今我按你的吩咐,同朱二小姐的露儿一起,到了各房院走动……不过没什么大发现。朱夫人房里也倒安静,大家好像都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
夜融雪依然缓缓地拨弄香炉里的香料,玉指柔软。

好半晌,红艳的唇徐徐勾起一抹灿烂的笑,迷人心智的冷笑。

“那就好。不过近几日外头闹得凶,说是有好几家丢了女儿,据说像是有邪派在抓人选祭品。你写封信发给二哥,要快,请他派人盯着岳玄宗的人,我自己也会小心着些。”

“那现在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”她摆摆手,对于这一点很有信心。“岳柔留着我的命还有用呢,岂会轻易杀我,静观其变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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